纪念“五四”感言

纪念“五四”感言

作者:指鹿为鹿

  “五四”运动距今九十年了,生活在现代的我们,怎样看“五四”,社会上歧见甚多,早已不是前几年的统一调门了。

  因为信息逐渐开放,对当年有了一些新的认知,对“五四”的看法在不觉之间也在改变。现在想来,当年学生们的爱国热情,怎么就可以无法无天的发泄呢?放火烧房子,殴打政府官员,这样的行为在今天完全是不可想象的。在国联的中国外交代表,居然因为民众的反对就拒绝在国际条约上签字,这不得不使人在纪念“五四”的同时,向往起“五四”的时代来了。
  
  在那个使人羡慕的时代,没有什么“游行示威法”,人们上街游行、集会是天然的权利,言论自由对“五四”时代的人来说也是不言而喻的事情,只要想创办报刊就可以创办。那个时代也有压制言论、关闭报刊的事,但关了报馆可以再开,这在法律上没有限制。结社自由在那时也是稀松平常的。周恩来们在南开有“觉悟社”,毛泽东们在长沙有“新民学会”。
  
  那时代的知识分子,大学教授、学者们称得上真正的精英,他们无须看官僚们的脸色,说话做事理直气壮,比如鲁迅,拿着政府的薪水领着学校的津贴,仍然诅咒当局唱衰学校。哪儿像当今北大教授,昧着良心说上访者大都是精神病人,还有十多位教授推荐的畅销书第一名的竟然是《毛选》,这样的书伟大不伟大可以讨论,是不是畅销书恐怕连小孩子也知道。
  
  今天,不少专家教授学者,成了实业家企业家的代言人,不时发出惊世骇俗的“理论”,大意不外乎是锦上添花,强化“马太效应”,人们对他们不齿、不屑、更多的是无奈。那个时代,企业家的心中有一种对知识的敬畏,对精神的敬畏,“棉纱大王”穆藕初到北京,找的是蒋梦麟这些人聚会,而不是去跟达官贵人交往。“五四”被说成是反传统,其实传统的东西并没有失落,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传承到1919年前后的那几年,不仅没有被反掉,反而有非常好的传承。中国文化温情、美好的一面,在很多知识分子和企业家的身上仍保留着,同时他们还具有了西方文化中进取、向上的一面。也只有那个时代才有可能产生真正算得上学贯中西的人。

  当时北大学生有的主张白话文、办《新潮》的,也有主张文言文、办《国故》的,校方都给予支持。在北大,马克思主义者可以搞自己的小社团,甚至在北大校刊上公开发表马克思主义社团的宣言,北大讲其他主义的则更多。任何主义,任何不同的思想、主张,都可以在北大同时并存。这就是蔡元培讲的“兼容并包”,它不是一句空话,也不只是北大这么做。杭州第一师范学校的学生也办了类似于《新潮》的杂志《钱江》、《双十》,但同时有一个反对白话文的学生凌独见一人创办一份杂志,就叫《独见》,背后也有一些老师支持,这本刊物全部用文言文,不带标点。
  
  那个时代真正是“大社会、小政府”,北洋政府比较弱,政府越弱,社会越大,社会的空间越大,所以才会产生相对开放、相对宽松的时代。人们不太把政府说的话当回事,社会的价值评判体系并不掌握在北洋军阀手里,总统、总理、总长不代表真理。“五四”的最深的魅力就在于权力中心和真理中心不是合一的,而是分离的。人们跟政府、权力之间保持着一种相对游离的状态。

  不能说那时已有了非常成熟的公民社会,但至少有相对独立的个人空间,有相对独立的民间社会,从经济上看是这样,从文化上看是这样,从政治上看也是这样。不幸的是这样一个多元的、有各种可能性的时代很快就结束了。
  
  “五四”时代确实有军阀混战,有各种不同的力量,但那套宪法、国会、内阁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,也是事实。

“五四”时代虽然有很多不足(任何时代都会有不足),但至少给每个人提供了追求梦想的各种可能性。
  
  蔡元培去世后,陈独秀写了一篇文章说,“五四”没有领导人,但在言论上负主要责任的是他和蔡元培、胡适三个人。这三个人基本上代表了三个不同的方向。胡适代表一条渐进的变革之路,蔡元培更大度一些,他是讲兼容并包的,甚至能兼容左右翼。陈独秀是胡适的另一面,代表了以激进革命来改造社会的道路,当然,他到晚年也反思了,回到了没有踏上激进之路的前“五四”状态。

  中国最后选的是陈独秀的激进之路,陈独秀反思了,但别人沿着他的路走下去了。历史有很多的峰回路转,有很多的“之”字形,走来走去,这个历史又走回来了。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tianya.cn/publicforum/content/no01/1/400891.s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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